行政院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副主委張天欽8月接受電台專訪時拋出,促轉會將參考歐洲轉型正義經驗,研擬制定「除垢法」,追究威權統治時期,在228事件、白色恐怖、戒嚴時,檢警司法人員等「加害者責任」,預計9月邀請學者研究國外制度,最快明年中提出草案。這項立法宣示旋即引發議論,遭批是衝著國民黨新北市長候選人侯友宜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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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會 跳過主委
雖然促轉會第一時間就公開澄清,無關侯友宜,也不會選舉操作,但言猶在耳,張天欽很快就召集內部會議,點名侯友宜是轉型正義最惡劣的例子,要求其他研究員加班也要找出各國類似侯友宜的案例,還說:「這個如果沒有操作,很可惜!」有內部人士深怕促轉會淪為選戰打手,特地向本刊爆料,還原張天欽會中種種離譜的言論。
知情人士指出,張天欽8月24日下午跳過主委黃煌雄及委員會議,直接召集幕僚開會,主祕許君如、研究員蕭吉男、曾建元、副研究員張世岳、吳佩蓉等人出席。第二次會議則是8月27日下午,成員包括曾建元、張天欽祕書呂彥芃、副研究員侯嘉珏、張世岳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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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刊掌握會議完整談話內容,張天欽一開始自述,22日他接受廣播節目專訪,當天提綱是關於林宅血案、陳文成命案、雷震案、武漢大旅社案、鄭南榕自焚等五大案,重點不是人事清查制度,電台發稿後,2家日報致電採訪他,隔天還登上報紙的頭版,隨後還有其他網媒跟進報導,張說:「你看侯友宜,這個如果沒有操作,很可惜!」
點名 侯是惡例
隨後,張天欽問起幕僚搜集資料的進度,有沒有類似侯友宜的案例,張更直接問:「如果侯友宜在那些國家會怎樣?」張世岳說:「應該是要求侯友宜誠實把事情始末陳述出來,侯也不用擔心,這不是個案,這是轉型正義必須要面對的問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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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此,當天會議就一面倒的討論侯友宜,但曾建元連忙出聲,希望釐清討論重點,他表示,現在是在討論制度,大家都清楚制度精神,可是制度還沒完成,所以針對個案的責任認定或是事實的調查,都還沒有個標準。
不過,曾建元的話還沒講完,隨即被張天欽打斷,他說:「我不是要談個案,而是國際案例,在其他國家這樣的案例會怎麼處理?」「要先把子彈準備好,不要直接講這個(侯友宜),間接影射殺傷力最強了。」張世岳馬上接話:「現在還有選舉考量,用字一定更辛辣。」
張天欽接著說:「侯友宜是轉型正義最惡劣的例子。」他強調:「如果很誠實的揭露事實,並表示懺悔,就不追究,雖然侯是接受命令(指1989年前往拘提鄭南榕),但到底是作為人的良知比較重要,還是接受威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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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吉男此時也順著張天欽的話指出,他認為應該回到個案討論,才能「引垢出洞」,他還建議可以喊出口號:「投侯友宜就是等於投汙垢一票。」負責國會聯絡的蕭吉男甚至建議,去立法院備詢時,可以跟綠營立委套好招,如果要作秀,可以請委員送好神拖,「因為除垢要有拖把啊!」與會者聽了均笑成一片。張天欽表示,民進黨立委每一個都會問這個,若有十個例子,就「每一個人餵一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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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信 綠當側翼
主持會議的張天欽愈講愈激昂,說民進黨立委一定非常關心此事,而國民黨立委一定是罵促轉會操弄選舉,並指示這個議題要掌握故事。
蕭吉男也附和說,這類的電影很多,未來若準備故事跟搭配電影,才能讓大家討論,引起迴響,要藉這機會強化促轉會的正義形象。張天欽更說:「我絕對是戴著鋼盔上了啦!」
但也有幕僚提醒,如此操作下去,委外研究費可能會被大砍,張天欽則認為,還是會有民眾捐款,對他來說,促轉會能不能成功才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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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天欽更坦言,社會大眾對於促轉2字根本沒有感覺,這就是促轉會最大的失敗,如果為了主張正義而被砍預算,他心甘情願,而且開議後民進黨司法法制委員會的8位委員,都能當促轉會的「側翼」,所以他一點都不在意。蕭男接話說:「再怎麼野蠻也不能砍正義,要操作這意象。」
網路日前瘋傳一張1989年《自由時代》雜誌創辦人鄭南榕自焚身亡的現場照片,當年負責逮捕鄭南榕的侯友宜,時任北市中山分局刑事組長,他著便衣站在鎮暴警察後面,被影射是自焚案的幫凶,侯友宜澄清自己在鄭南榕案中的角色,是「不成功的救援」,但這段話並不被綠營人士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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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爽 主委定調
只是,促轉會的主要任務是完成轉型正義,如今真相都還未見調查,主其事者卻已對特定人士的功過是非早有定見,而且直接下達指示要「操作」,恐怕連促轉會主委黃煌雄都難以接受。
本刊調查,促轉會成立後,正副主委對轉型正義的做法不合,早就不是祕密,黃煌雄被問到此事時,曾語帶保留地說,面對轉型正義,大家都希望走向南非式的「想像」,也就是和解、非報復清算,但條例中又有德國式的「具象」,他也覺困惑。兩者之間會持續出現矛盾與不連續,需要更具深度、廣度、強度的社會對話,才可能揭露真相、釐清責任,達成和解目標。
但張天欽在內部會議竟然痛批黃煌雄,直言:「主委(黃煌雄)幫我們定調,我覺得很不爽,我絕對會把它翻案,法條白紙黑字寫得很明白,還什麼混種的,促轉會不接受這套,至少我副主委不接受這套,該怎麼做就怎麼做,人死了當然沒有辦法,沒有死的要想辦法,不然什麼叫做轉型正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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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情人士說,張天欽自認掌握黨政高層想法,用選舉思維操作轉型正義,恐會讓促轉會在藍綠交鋒下一事無成。
促轉會才剛成立,但爭議事件不只這一樁。本刊調查,促轉會明年度預算共1.6億元,除了近6千萬元人事費用,高達1億元都是業務費,其中一筆365萬元出國考察費用,計畫前往南非憲法法院、正義與和解機構、捷克內政部、斯洛伐克考門斯基大學及阿根廷最高法院等單位考察,了解各國除垢法制定及實際情況,作為日後規劃立法與相關機制的借鏡。15人的考察團預計出訪11天,橫跨歐、美、非3大洲,每人旅費達24萬元。
張天欽在民進黨政府上台後,以法律專才被延攬進入陸委會,主責督導法律業務,過去也曾擔任228事件紀念基金會、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辦案件補償基金會董事,相關經歷豐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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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案 屢惹爭議
但張天欽爭議的事件也不少,共事者指出,張天欽隨新政府上台進入陸委會後,當年9月中旬起兼任海基會副董事長及祕書長,曾公開拋出有意設海基會官方微博,藉以服務台商;沒想到不到2天,就因申請微博帳號會有矮化問題,被陸委會主委張小月公然打臉「不可能批准!」讓張天欽臉上無光。
海基會祕書處副處長一職出缺時,張天欽居然丟出「公開海選」計畫,讓想要升遷的科長都來報名,希望能公開透明,不料,十幾位科長紛紛動用關係,找立委關說,比誰的背景雄厚,反而更複雜、黑箱,導致計畫臨時喊卡。知情人士說,張天欽雖有法學上的專長,但在政治判斷上明顯不足,造成實際執行的問題。
本刊前年也曾披露,張天欽上任海基會祕書長3個多月後,首次向監察院申報的財產明細大有問題,名下竟持有民視股票1萬股(10張)及民視股東「民間投資股份有限公司」股票2萬股(20張),公然違反「廣電三法」政務官不得投資媒體的規定。張天欽事後只輕描淡寫地說,股票是太太(監察委員楊芳婉)在處理,他不知道有政務官不能投資媒體的規定。
促轉會下設4個任務小組,張天欽主要負責「平復司法不法、還原歷史真相,並促進社會和解」,但他力推除垢法,在外界還無法理解促轉精神及意義前,卻被簡化成是在檢討侯友宜,不僅無法促進社會和解,恐怕還會坐實藍營批評,促轉會淪執政黨選舉打手。
張天欽回應:只是拿侯友宜舉例
本刊致電張天欽詢問當天會議情形,他表示,會中討論各國除垢法情形,「有沒有講到侯友宜?可能是一個例子之一。」會議主題不是侯友宜,而是歐洲有這麼多國家做人事清查,台灣應該怎麼做。
至於訂除垢法是否與選舉有關?張天欽表示,預算還沒通過,等到預算下來後發包期限是6到8個月,之後就是國內跨部會會議、學者專家會議。他強調:「促轉條例寫得很清楚,促轉會就是要做這個事(人事清查)。」
張天欽小檔案
- 年齡 64歲
- 學歷 台大法律系、美國杜蘭大學海事法碩士、法學博士
- 現職 行政院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副主委
- 經歷 陸委會副主委、理律法律事務所執業律師、海國法律事務所所長
- 家庭 已婚,妻為監察委員楊芳婉
鄭南榕自焚 他們怎麼說
1989年4月7日,鄭南榕為爭取「百分之百言論自由」,不惜在《自由時代》雜誌社點燃身軀自焚,侯友宜時任北市中山分局刑事組組長,是鄭殉道當天的行動指揮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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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侯友宜:奉命率隊拘提並救人,但鄭南榕自焚意念強烈,這是場不完全成功的救援。(2018.03.15)
- 賴清德:《自由時代》週刊在1988年12月刊登「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」,主張台灣獨立,但國民黨政府認為此舉是分裂國土、叛亂,所以派侯友宜去逮捕鄭南榕。(2018.04.03)
- 葉菊蘭(鄭南榕妻):侯友宜不願說出真相,才是對家屬的二度傷害。(2018.04.07)
- 蔡英文:把轉型正義做好,就是我們紀念鄭南榕的方式。(2018.04.07)
轉型正義 除垢法借鏡各國
- 捷克:1991年通過除垢法,限制曾在共產獨裁政權任職者,5年內不得在政府、學術部門、公營企業擔任一定層級以上職位。
- 波蘭:除垢法規定,擔任總統、國會議員、部長、行政機關首長、地方行政首長、法官、檢察官、媒體一定層級以上人員,須簽署除垢聲明,切結未侵害過人權。
- 南非:修訂新憲法,組「真相暨和解委員會」,揭露種族隔離政策時期的塵封歷史,還給受難者尊嚴,促成解決種族歧視。
- 德國:訂定金錢補償計畫,具體財物歸還原主,追究極少數納粹高層、高階公務員、醫師、企業主等社會菁英刑責,撤銷納粹時期不當判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