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1年,彰化二林爆發洪若潭命案,兩夫妻於後院的焚化爐自焚,並寫下遺書,宣稱殺害3名子女,燒成骨灰入海,其後靈異傳說不斷。2006年,醫師李世傑以1100萬元買下洪宅入住,舉辦烤肉趴,搶盡媒體鋒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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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年前,最後一輪滿月照在洪若潭的長牆深院。一家人來不及賞月,便死於後院的焚化爐。爐內有2具焦骨,推測是洪氏夫婦,旁邊一架研磨機內發現疑似人骨及不明粉末。遺書寫明,3名子女已焚屍磨灰,撒入大海,檢調尋無跡證,宣告夫婦死亡,子女於失蹤7年後期滿,也宣告死亡。
頭幾年屢傳靈異。據說,洪若潭生前蒐集一台高級音響,深居簡出,養2條大狗。他死後,鬼魂常出沒院內遛狗,不時飄出音樂聲。每當中秋,洪家人的魅影,便在大家腦海甦醒。2006年洪宅法拍,李世傑醫師以1100萬元買下,還廣邀大眾登堂開趴。流言漸漸紛起,說他生性古怪,來歷不明。
豪放不羈 盛情邀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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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在中秋前夕抵達李宅。鐵柵大門鏽蝕了,烏黑長牆爬滿葛藤,前院磁磚還沒拆,仍是15年前的舊貌。李世傑半裸而出,只穿條寬鬆短褲,身後是幾把隨手扔的鋸子、長剪、塑膠袋,竟有幾分毀屍滅跡凶案現場的味道。戴著斯文眼鏡的他68歲了,外貌不顯老態,頂上幾縷灰白,額前冒汗,步伐很快,把落葉踩得脆響。
前院的樹比人高,李世傑每月南下代診就來住幾天,忙於修剪枝葉。不只走路,他講話也快。一入門他便說:「採訪我好好配合,晚上換你們配合,大家一起喝酒。」我婉謝,他皺眉:「男人不會喝酒不行。」又轉向女影音攝影師:「女人不醉,男人沒機會,哈哈!」凶宅裡聽黃腔,也不知該怕還是該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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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傑記得初次邂逅洪宅那天,「我當下有感應,這會是我的kingdom!」遷入後他效法歐洲莊園,僱了僕從,在前院設升旗台,主人駕到要升家旗和鎮旗。可惜好景不常,鄰居抗議旗桿壞了風水,國王夢因而作罷。
李世傑是無神論者,不辦超渡法事,洪若潭睡過的床板也照睡不怕,裝潢全保留,說是怕浪費。連麻將間都脫胎自洪家的神壇間,裡頭雕梁畫棟。原先的神桌胡亂堆在簷廊,爬滿蜘蛛網,「等哪天烤肉缺木頭就拿去燒。」屋裡堆滿朋友送的二手貨,與其說像鬼屋,不如說是資源回收站。
當年入手洪宅826坪建地、2000多坪農地,沒多久,買主就出現了。有人聲稱被洪若潭託夢,說房子不好,勸李世傑以600萬元拋售。他說:「我不信邪,別人的弱點,成了我的優勢,用1100萬元買到,是我賺到。」曾買賣凶宅的帥過頭(黃家進)說,除了窮人、原住民、八大行業、屠宰業、殯葬業,或某些想買陰宅修行的宗教團體,95%的人怕折損福分,不敢亂買。醫師買凶宅,李世傑算是極少數例外。
通宵作樂 從未撞邪
「當初我老婆不來,我說萬一偷養小老婆怎麼辦,她就來了。我兒女住澳洲,也從事醫療,過年都帶孫子回這裡度假。」十年來真沒撞邪?他說,朋友相約打麻將、唱歌、喝酒、跳舞到天亮都沒事。「隔音好,吵不著人。洪先生規劃用心,住進來才知道。」他讚美前屋主,貌似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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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一探虛實,我們前往傳說中的焚化爐。沿椰子林走,該現形的沒現形,蚊子先來,一不留心還踩中鵝糞。俯拾即是燒過的木炭、烤肉架。李世傑儼然導遊,逐站簡介。焚化爐尺寸等身,像台小貨車,鏽蝕嚴重。他不懷好意地問:「要不要躺進去?」我轉移話題:「當年說好入住後要蓋的泳池咧?」「等我哪天中風沒掛,再挖泳池當復健。」事後,我拿出手機,發現111個人到此打卡,凶宅成了探險勝地。
科學思考 嗜酒成性
走到院子底,他得意地說,自己學醫如同偵探,從科學角度研判,洪家三子應該詐死逃跑了。「有句話叫『虎毒不食子』,焚化爐裡只有兩夫婦的DNA,這太容易弄了。」他神祕兮兮地說,洪若潭哪天搞不好會死去活來,「現在是有神在保護我,對,洪先生就是我的神啊!他在,沒人敢進來,萬一凶宅的神話破滅了……呵呵,我的思考有點不太一樣啦!」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,李世傑老想著洪若潭某天或許會祕密以其他身分高價買回這宅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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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傑嗜酒成性,4歲就偷喝阿嬤的白蘭地,長大後,複製祖父和父親藉酒拓展社交的手腕。上初中,他沒日沒夜看武俠小說,一路成績普普,考進成功中學、中山醫學院。父親每月給他1500元零用錢,他最開心的事,便是跑去歌廳秀點一瓶黃酒放鬆身心。年紀稍長,喝酒成了他運籌人際的工具。
談起父親,他只有敬畏。留日學醫的父親,是傳統大男人主義,成天忙於工作應酬,很少露臉。父親晚年跟妹妹同住,想念他了,就叫妹妹打給他;有時候父親去酒店喝酒,也故意找他來結帳,酒精帶來難得的親子時光。父親不信鬼神,影響到他的觀念。進了醫學院,「我第一次看到大體泡在福馬林,又濁又臭,必須要蹲下來撈,我眼淚汪汪,很怕被拉下去。後來多看幾次就不怕了,隨手抹一抹直接吃飯。」
若醉似醒 笑稱濟公
畢業後,李世傑進了公立醫院,學長常約喝酒,遲到一分鐘罰一杯。日後他返回家族醫院任職,幾次喝醉摔斷肋骨仍照喝。都喝哪種酒?他說:「高粱、陳紹、白蘭地,比較實際,我不愛紅酒,什麼果香、蜂蜜尾韻,我喝不出,哈哈!」天黑得快,我們幫李世傑攝影。燈光一打,他面色冷青,駝著背說:「好像在拍遺照。」他時常這樣不拘形象,口出狂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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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宴上,多是地方權勢,李世傑不斷勸杯,氣氛熱絡,菜沒上齊反先被高粱灌成瞇瞇眼。我們藉故離席,仍難逃被灌吐的下場。他則醉到要人攙扶,我說你又酒又瘋好像濟公,他喜滋滋地說:「我就是濟公啊!」
隔天登門,他渾然忘了昨夜咄咄逼人,笑容滿面帶我們去後院,逛他將來的葬身之處,離焚化爐不遠,草長得半人高,看不出名堂。他說死後絕不火化,要捐大體給母校,再埋給蟲吃,無奈母校回絕,原因又與酒有關,「我怕蟲不敢吃,要求大體不泡福馬林,要泡在酒精池,才算得我所願,呵呵!」
父親生前投資製造業虧本,讓李世傑領悟土地才是牢靠的投資,「就算騎馬才到得了的土地,只要便宜我就買。擺3、50年誰曉得,沒賣便是你的,遇上機會就翻了。」
他初次逛法拍,意外標了塊地,幾天後脫手,賺了6萬元。另有塊地在基隆河底,是祖父看診數10年下來,病人贈地回報所留,到他手上,巧遇政府徵收賺了一筆。他形容買土地像埋地雷,「哪天爆一顆,就留給兒子當遺產。」儼然賭徒口吻。
投資土地要獲利,必須耐心等待新馬路、新園區的開發。10年前他投資洪宅,正是看好中科4期「二林科學園區」的前景。該園區預計引進光電、半導體、生科、綠能等產業。不料,光是環評就糾葛8年,開發延宕至今,這地雷爆是不爆,無人知曉,只能跟時間賭一把。
精明務實 不計虛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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網路上曾有李世傑僱用密醫的醜聞。他向我們解釋,診所是合資,當初對人事並不知情,才釀出風波。另有記者寫他有業務過失、傷害前科,他說這真是子虛烏有。我們調閱刑事判決,證明他沒撒謊。那怎不澄清?正常人被誣蔑,就算怕麻煩不想提告,也氣得半死吧?他說年紀愈大,愈不必為了不值得的事耗費心力。徒有虛名又怎樣,被說成怪醫、濟公都沒在怕了。
醜聞讓李世傑毀譽參半,其實是合夥人與不盡責的媒體記者惹出事端。或許鬼不可怕,人比較可怕。當世人忙著調侃李世傑奇怪,他卻笑傲以對。對他來說,鬧鬼凶宅、烈酒買醉、品味庸俗、名節受損,一概不足掛齒。誠如海濤法師所言,眼睛業障重,全都是假的,只有錢才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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