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挪威巴斯托伊島上的監獄,是許多媒體好奇想要採訪的地方,因為這裡的管理,似乎違反了絕大多數人對於監獄的認知。
島上對外的交通工具,是往返於小島和挪威本土之間的渡輪。
「需要咖啡嗎?」在船上招呼乘客的,是兩名精壯的擺渡者。不過他們可不是當地渡輪公司的員工,而是被「關」在島上的重刑犯。
其中一人因謀殺未遂判刑十四年,另一位是毒品和暴力犯,刑期九年。
渡輪靠岸後四下無人,他們兩人如果打算逃跑理當毫無困難。不過,幾乎從沒有人試圖從巴斯托伊脫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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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斯托伊監獄容納115個受刑人,其中部分涉及非常嚴重的犯罪。
它是挪威最大的一座低度安全戒備的監獄。不過這裡既沒有通電的鐵絲網,也沒有荷槍實彈的監獄守衛,甚至沒有錄影監視器。與其說是監獄,它更像是一個社區。囚犯們同住在一起,有自己的臥室和共同的設施。他們可以選擇自己的服裝,可以在監獄的商店購物、上圖書館和教堂。
空閒時他們可以釣魚、踢足球或是上健身房。冬天越野滑雪,夏季水邊垂釣。監獄裡也有電影放映室,還有各種排定的課程、演講、活動、和音樂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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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世界其他地區的監獄,金屬片都是管制物品,儘量不讓囚犯取得,以防他們製成鋒利的武器。
但是巴斯托伊的囚犯,拿著鐵鎚、斧頭和鏈鋸四處走動。他們砍伐森林當柴火和製作家具,在農地上耕種、豢養各種牲口。
過去,他們連屠宰牛隻也是自己動手。後來挪威衛生和安全法規認為他們的屠宰未達產業規模,不符經濟效益。
種種措施都和傳統監獄以嚴厲手段嚴懲罪犯的做法大相逕庭。自然有批評者認為,巴斯托伊比較像夏令營而不像矯正機構。不過挪威當局堅持這種軟性的處理方式更有效率。
他們認為不只是要把囚犯「當人對待」,還要把他們當「成年人」來對待。受刑人彼此之間以及受刑人與獄警之間必須相互尊重。大部份的獄警下班後不會留宿在島上,受刑人應為自己負責。囚犯們每天張羅自己的三餐(獄方一天只固定供應一餐),在獄中的工作包括照料馬匹和羊隻、耕作農場作物、收集柴火、並且接受訓練課程,學習新技能為出獄後做準備。
此外,囚犯在出獄前18個月,就允許開始在外面工作,一些持續性的關懷政策延續到出獄之後,例如住房、就業和醫療方面的協助。這些與社區服務管道之間的接觸,有助於受刑人的重新回到社會。
「你是自由的,但是你並不自由。」“You are free, but you are not free."
當然,巴斯托伊並不是囚犯一開始服刑的地點。他們必須在傳統的監獄裡待上一段時間之後,說服監獄當局相信他們洗心革面的決心,才能夠申請轉監。
挪威司法部資深顧問普洛格(Gerhard Ploeg)在紐約時報投書評論中解釋,在安全考量和資源許可的情況下,獄中的生活應盡可能和外面的生活相似。從監禁到自由的轉化過程越平順漸進,防止再犯的機會就越好。畢竟,每個囚犯最終都要重回社會,到時,普洛格問:「你會希望他們是什麼樣的鄰居?」
受刑人被要求為自己的行為負責——同時包括了過去、現在、和未來的行為。除此之外,我們也相信,讓一個人自己想脫離犯罪,比起體制威嚇他們離開犯罪更有效率。
挪威的這些措施,背後有具體的數據成效為依據。在北歐國家中,挪威有最低的再犯率。在出獄兩年之後,只有20%的囚犯再度被起訴判刑。相較之下,據BBC的報導,英國罪犯重犯率是45%,而在美國,出獄的受刑人五年之內又回到監獄的比例為76%。
當然,許多人對於「善待」犯人可能不以為然。畢竟把人關進牢裡的理由之一就是要懲罰他。尤其是受害者能得知施暴者在受苦,或許可以得到一些心理的慰藉。譬如在高犯罪率的巴西,民調中有57%的人同意所謂「好的犯人,是死掉的犯人」(a good criminal is a dead criminal,意思差不多是說壞人乾脆死掉算了。)
不過,對整體社會而言,監禁犯罪者的目標應該是減少犯罪者對社會造成傷害,並進而讓整體社會的生活得到提升。而專家認為,監獄在三方面有助達成這目標:
第一、隔離。關在牢裡的惡棍就沒有在外面為非作歹,闖進你家裡的可能。
第二、嚇阻。從事不法行為之前如果知道結果是入獄,犯案前可能會多考慮自己的行為。
第三、矯正。在國家的監督下,讓犯人遷過向善,減少問題並增加社會福祉。
目前大部分監獄主要發揮的功用是隔離,不過它必須付出的代價也不小。例如許多美國黑人長期進出監獄,被摧毀的是受刑人的家庭和社群。
至於嚇阻的功能,專家認為嚇阻犯罪最重要的的並不在刑期的嚴重程度,而在施予懲誡的確定性和迅速。也就是說,犯罪者若知道自己肯定會被抓且必會遭到處罰,他們的犯罪行為才會受到嚇阻。因此加強警力或許比嚴刑峻法更符合經濟效益。經濟學家勒威特(Steven Levitt)估算,在美國花一美元在警察身上,比花一美元在監獄上頭,遏阻犯罪的效率至少多出20%。
至於矯正的功能,在一些國家的監獄裡更有疑問。許多初犯者可能在監獄裡更有機會「繼續深造」,製造未來更多的犯罪問題。
所以,改善監獄裡的環境,著眼的不只是對受刑人的人道關懷,更重要的是經濟效益和社會安全的考量。
不過,雖然在巴斯托伊監獄裡,絕大部分的囚犯循規蹈矩,但是越獄的事件也不是絕無僅有。
在2015年,就曾有囚犯利用一塊衝浪板和一支划槳逃跑。
不過,這名逃犯如果被抓到,想必再沒有機會回到這個全世界最好的監獄了。
2011年導演Michel Kapteijns拍攝的紀錄片《巴斯托伊監獄島》官方版預告。
參考資料:
Too many prisons make bad people worse. There is a better way(The Economist)
This Norwegian prison is the nicest in the world(World Economic Foru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