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劉菊英
桃園龍潭客家人,客語文薪傳師、社大講師、國小客語先生。
吾老公屋下係佃農,犁田、耙田、打碌碡項項都愛有牛來𢯭手,故所有畜兩條牛,一條牛嫲還有一條細牛牯,細牛牯當好停動,長透飆上飆下。平常時屋下人會去掌牛,若堵著緊工就會䌈在樹下,索仔放到長長,分佢自由食草。
有一擺田愛挲草當無閒,打早家娘就牽牛到崗頂,䌈到樹下分佢兜食草,家官暗昏正去牽轉來。吂知,去到崗頂只伸著牛嫲,細牛牯嗄毋見忒哩!家官、家娘摎吾老公分路去尋,該央時𠊎正嫁來無幾久,對莊頭無熟,家娘喊𠊎留在屋下。
𠊎歇个莊頭淨有五戶人家,歸路無路燈暗冬冬。鄰舍雖然隔無幾遠,大聲喊還聽得著,毋過敗勢去勞攪人。除忒𠊎全都出去尋牛,𠊎一儕人孤孤栖栖在屋下。屋肚單淨有一盞五燭个電火,暗摸叮咚盡得人驚,屋外背無月光、無星仔,伸手不見五指。𠊎兩隻腳𨃰在門檻項,毋敢行入,又毋敢行出外背去,越想越驚!時間就像凝凍樣,長到像過了一世紀。
總算,屋下人陸陸續續轉來,但係全都頭犁犁,唉唉唧唧,無尋著細牛牯!該一夜,全家都睡毋落覺,掛心細牛牯。第二日,𠊎兩公婆都愛去上班,淨伸家官、家娘繼續尋到半夜,還係無尋著 ,又係一夜難眠。第三日係禮拜日,雨落異大,十點零有一個耕田阿伯著等簑衣、戴等笠嫲,牽等𠊎屋下毋見忒个細牛牯!佢遠遠就問:「這條牛仔係你兜个無?𠊎天一光就牽等牛,歸路仔問人,聽講係你兜个牛打毋見,正一路尋到若屋下。佢又講:佢歇在「員樹林」,行三、四點鐘正將牛送轉來。
家官聽著,遽遽走兼去摸細牛个頭那講:你這隻綻剁頭,𠊎兜尋你尋幾下日吔!細牛遽遽走到牛嫲身邊,哞哞滾緊噭,盡像在該做嬌樣。阿伯看著牛仔兩子哀相認,歡喜到耐毋得。家官隨手拿出兩千個銀愛答謝佢,毋過,阿伯連連搖手講:「毋使、毋使,正經毋使。續下來用學老話講:「三八啦!咱是厝邊」,一定愛互相𢯭手正好。
看該央時个人,雖然歇在當遠,還講𫣆係鄰舍。逐擺若想著阿伯行恁遠个路,單淨係愛摎牛送轉分𠊎兜,這份人情永久毋敢添放忒,乜愛輒輒講阿伯个善心摎愛心分細人聽。
華語
我先生家事佃農,犁田、耙田、打碌碡樣樣都需要有來幫忙,所以有養兩頭牛,一頭是牛媽媽,還有一頭牛兒子,小牛很好動,常常飆來飆去。平常家人會去看牛,農忙期就會綁在樹下,繩仔放很長讓它們自由吃草。
有一次田要除草很忙,一早婆婆就牽牛到山上,綁在樹下讓它們吃草,公公傍晚才去牽回來。怎知,到山上只剩牛媽媽,小牛竟然不見了!公公、婆婆和先生分頭去找,那時我才嫁過來不久,對這裡環境不熟,婆婆叫我留在家裡。
我住的村莊只有五戶人家,整條路沒又路燈暗摸摸。鄰居雖然隔不遠,大聲喊還聽得到,不過不好意思麻煩人家。除忒我全家都出去尋找小牛,我一個人孤零零在家。房子裡只有一盞五燭的電燈,黑古隆咚非常可怕,屋外沒有月亮、沒有星星,伸手不見五指。我兩隻腳跨在門檻兩旁,不敢進入屋內,又不敢走出外面,越想越怕!時間就像被凍住,長到像過了一世紀。
總算,家人陸陸續續回來,但全都頭低低,唉聲嘆氣,沒有找到小牛!那夜,全家都睡不著,掛心小牛。第二天,我夫妻都去上班,只有公公、婆婆繼續找尋到半夜,還是沒有找著 ,又是一夜難眠。第三日是星期日,雨落蠻大,十點多有一個耕田阿伯川著簑衣、戴著笠帽,牽等我家不見的小牛。他遠遠的就問:這條牛是你們的嗎?我天一亮就牽等牛,一路尋問人,聽說你們家牛不見了,就延路找到你們家。他又說:他住在「員樹林」,走了三、四小時才將牛送回來。
公公聽了,趕緊走過去摸小牛的頭說:你這隻頑皮牛,我們門找你好幾天了!小牛趕緊走到牛媽媽身邊,哞哞叫,好像是在撒嬌。阿伯看到牛母子團圓,非常歡喜。公公隨手拿出兩千元要答謝他,不過,阿伯連連搖手說:「不用、不用,真的不用。接著用閩南語說:「三八啦!我們是鄰居」,一定愛互相幫忙才好。
看那時的人,雖然住家離得很遠,還說我們師鄰居。每當想起阿伯走這麼遠的路,只為要將牛送回給我們,這份恩情永遠不敢忘記,也要常講阿伯的善心和愛心分孩子們聽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