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是一個對價格敏感的路人，么鳳士多對涼果的定價可能讓你瞠目結舌。因為在這裡，一顆話梅的價格，可以抵得上一頓簡單的晚餐。但如果你願意停下腳步，放下對價格的震驚，你會發現，么鳳賣的從來不只是話梅，而是一種橫跨半個多世紀、近乎偏執的堅持，以及老字號如何生存的真實考驗。
要理解么鳳的「貴」，得先理解它的「老」。1960年代，銅鑼灣還不是現在這個模樣。那時候，附近有一座奢華戲院叫「利舞臺」。創辦人司徒汝蕃接手經營「么鳳」，並於1964年在銅鑼灣開設店面。那是一個優雅的時代，太太小姐們下午去利舞臺看一齣粵劇，手邊總要有一包精緻的零食。么鳳的冬薑和話梅，就是那個年代最體面的「看戲零嘴」。
不同於街邊那些用香精和糖精堆砌出來的廉價蜜餞，么鳳從一開始就走「精品」路線。司徒汝蕃的經營哲學很簡單：不計成本，只求最好。這種「挑嘴」的基因，一直延續至今。在么鳳的價目表上，你會看到各種奇奇怪怪的等級劃分：特級、頂級、特製……而站在金字塔尖的，就是那款讓全網嘩然的「清香話梅王」，我在銅鑼灣看到的價格是100公克新台幣2,155元。
「清香話梅王」的貴，並非無中生有。根據品牌公開的資料，這款話梅選用的是被譽為「進貢級」的羅光梅。這是一種產量極低的青梅品種，對生長環境極為挑剔。最誇張的說法是：每一棵羅光梅樹，一年下來只有6到8顆果實能達到么鳳的收購標準。
除了原料稀缺，製程更是漫長。中式涼果的傳統工藝講究「九蒸九曬」，雖然現代工廠不可能真的做九次，但么鳳的製作週期依然長達5到6個月。從青梅採摘、鹽漬、漂水、日曬，到加入甘草、蔗糖進行反覆漬曬，每一步都不能偷懶。
最終呈現在你面前的這顆話梅，個頭碩大，紋路清晰，表面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，那是天然果糖析出來的證明。含在嘴裡，第一口是強烈的酸鹹，刺激著唾液分泌；慢慢地，梅肉的纖維開始釋放糖分，轉化為一種深邃的甘甜。這種「層次感」，是工業流水線上那些只有單一甜味的話梅永遠無法企及的。
所以，當你買下那兩顆售價新台幣600元的話梅時，你買的不只是零食，也是半年的時時光、一棵老梅樹的心血，以及一種「我吃得起」的富貴標籤。
當然，任何一個香港老字號的故事，如果缺少了「分家」的情節，那都是不完整的，么鳳也不例外，它的分家史，比電視劇還精彩。1999年，創辦人司徒汝蕃去世，讓這個涼果帝國迎來了權力交接的震盪。
分家後的么鳳，演變成了兩個品牌：銅鑼灣富明街3號的「么鳳士多」，由創辦人的孫女司徒潔貞接手經營，這裡被視為「嫡傳」本店，保留了最原始的裝修風格和產品線，也是遊客和老饕最常打卡的地方。而位在銅鑼灣波斯富街的「上海么鳳」，則由家族成員司徒偉權的妻子朱崧妹及司徒瑤等人在2001年左右另立門戶，現由第三代司徒永信經營。
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你在銅鑼灣會看到兩家賣著類似產品、都叫「么鳳」的店。這不是山寨，而是一個家族開出的「雙生花」。當然，我在搭車去九龍城的路上，還發現了一家「公鳳」，那就真的是山寨版了。
近年來，兩家么鳳在發展路徑上出現了微妙分歧。富明街的「么鳳士多」像是一個守護者，守著那罐昂貴的話梅，守著老香港的體面。而波斯富街的「上海么鳳」則展現出更強的「商業野心」，不斷推陳出新，開發新口味。這種「分治」，某種程度上反而延續了么鳳的生命力，兩家店互相競爭又互相成就，共同撐起了「么鳳」這塊港式涼果的金字招牌。
雖然「清香話梅王」搶走了大部分鎂光燈與話題度，但真正的行家去么鳳士多，絕不會只買那款放在收銀台後方、稀罕的高價話梅。在地人說，「話梅、冬薑、陳皮」是「么鳳三寶」，在一般貨架上就可以見到清甜話梅、頂級靚話梅、特級清甜話梅、話梅王、頂級甜話梅王、清甜話梅王等近十款不同等級的話梅，價格從每兩港幣35元到110元，換算起來，100克要價新台幣377元到1,185元，一般人還是買得起的。
其實我覺得，么鳳的「原粒話梅肉」已經很厲害。好的話梅，關鍵在回甘，吃完之後，喉嚨不會乾澀，反而有一種清潤的感覺。香港人常說，暈車的時候含一顆話梅，比吃暈車藥還管用，這是因為話梅的酸味能刺激唾液分泌，緩解噁心感，而么鳳的話梅王不僅回甘還有一種天然香氣，含在嘴裡感覺很舒服。
冬薑則是么鳳的另一張王牌。不同於普通的糖薑，么鳳的冬薑選用的是嫩薑，經過特殊的醃製工藝，去掉了薑的辛辣，只留下薑的清香和爽脆。它的顏色是極深的琥珀色，吃起來甜中帶辣，辣中帶酸，非常開胃，纖維感很少，很容易入口。據說，以前這是香港富貴人家才能享用的精緻零食。
陳皮則是三寶中最「老」的一類。所謂「陳皮」，就是曬乾的橘子皮，但年份決定了一切，包括價格。么鳳的陳皮，選用的是新會柑皮，經過炮製與多年存放，果皮中的揮發油轉化為更溫和的香氣。好的陳皮，泡水喝能理氣健脾，化痰止咳。它不僅是零食，更是中醫藥箱裡的常客。
么鳳的老陳皮乾乾脆脆，可以當零食直接吃，但它的「刺客」程度不亞於清香話梅王，最貴的「陳年老老陳皮王」每100公克是新台幣3,232元。我惦惦荷包，只能買100公克新台幣1,185元的「特級靚陳皮王」來開眼界，空口吃確實有股沉實甜香，只能說名不虛傳了。
最後回到那個老問題：一顆話梅賣幾百塊台幣，值得嗎？在消費降級的今天，么鳳的天價定價顯得格外刺眼。但從商業角度來看，么鳳其實做對了一件事：它把「涼果」這個低端品類，硬生生拉高到了「奢侈品」的高度。
這就像法國的魚子醬或義大利的白松露。原料的稀缺性、製作的複雜性、以及品牌歷史的厚重感，共同構築了價格的護城河。當你走進么鳳的店裡，你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買一包零食，你會覺得自己是在進行一場「文化消費」。
當然，這種策略也有風險。隨著「話梅刺客」的爭議不斷發酵，部分消費者開始對么鳳產生抵觸情緒。畢竟，對大多數人來說，話梅就是話梅，它不應該成為炫耀的資本。但無論如何，么鳳的存在，提醒了我們一件事，在這個一切都在追求「性價比」的時代，依然有人願意為「慢」和「精」付費。
如果你打算去銅鑼灣富明街朝聖，這裡有幾個小建議。別只看話梅王，除非你真的很有錢，或者很想體驗「刺客」的感覺，否則建議從價格居中的「話梅王」和「特製冬薑」入手。這兩樣東西價格合理，也最能代表么鳳的工藝。
而我私心推薦的是更有性價比的「甘草如意欖條」、「去核如意欖」，以及各種口味的話梅片。香港人做橄欖真的有一套，軟硬度恰好、越嚼越甘香，是很棒的消食零嘴。話梅片更是我的至愛，「士多啤梨梅片」是將草莓和梅子兩種果實打成醬後乾燥製成，其他還有藍莓、陳皮等口味，製法也大致相同。一片片個別包裝，嘴饞時剝一片來吃，那種直上天靈蓋的酸爽叫人一吃難忘。
最後提醒大家，在么鳳，試吃是王道，畢竟品項那麼多，不試吃怎麼知道你喜歡哪種味道？店員通常很樂意讓你試吃，吃之前先聞一下，好的涼果應該有自然的果香，而不是刺鼻的香精味。因為這裡是以兩計價，記得100公克是2.67兩，就能大概知道自己要買幾兩了。因為價格高，所以么鳳收信用卡，不用擔心出現港幣現金不夠的窘境。
或許，我們永遠無法達成共識，去定義一顆話梅到底值多少錢。但至少，我們應該感謝么鳳。因為它讓我們看到，即使是再微小的東西，只要做到極致，也能擁有巨大的力量。這就是么鳳。這就是香港。
么鳳士多（富明街本店）
- 地址：香港銅鑼灣富明街3號地下
- 電話：＋852-2328-6212
- 營業時間：10:00～21:00
香港旅遊資訊
- 簽證：台灣旅客可持有效期內臺胞證入境香港，每次停留不超過30天；無臺胞證者可持效期6個月以上護照，出發前至香港入境事務處官網（bit.ly/2GCihN0）免費申請「預辦入境登記」，預辦入境登記有效期為2個月，期間內可訪港2次。
- 匯率：港幣兌換新台幣約為1：4.1。
- 航班：台灣每日均有國泰航空、中華航空、長榮航空、星宇航空、香港航空、香港快運、大灣區航空等提供多個航班直飛香港，航程約1.5小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