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從來不是躺平──蘇格蘭人為台灣人上的寶貴一課

姚孟昌／輔仁大學法律學院專任助理教授

筆者在「國際公法」課講到聯合國的設立、宗旨與任務時，會提醒學生聯合國幾乎在每個議題都會提到「和平」這個詞。可是聯合國從來不會單單講和平兩字，而是講和平與什麼，例如和平與人類安全、和平與永續發展、和平與科技革新、和平與國際合作等。《聯合國憲章》提到和平時，也緊緊地將和平與普世價值連結，例如和平與自由平等、和平與自主自決、和平與正義法治、和平與人性尊嚴等。聯合國從來不會只為和平而和平，正如聯合國前秘書長安南：「沒有社會公義，就不可能有人類和平。」

職是之故，當有人談論和平、訴求和平時，一定要問他所謂「和平」是建立在怎樣的前提之上。基本前提是和平絕對不能以侵害人性尊嚴、削除人權民主、違反正義法治、犧牲弱小國家與民族為代價。真正的和平不是建立在政治人物的承諾協議乃至於善心祝願之上，而是必須透過國際社會成員的共同協力、相互監督，一起遵守人類文明的普遍法則才得以達致。

再者，和平從來不是強權一方所定義，更不能是弱勢一方靠著討好、屈從、妥協來達成。和平需要人們持續堅持正義與普世價值才能達成。和平是奮鬥爭取而來的，不是靠躺平坐等。

七百多年前的蘇格蘭，有許多蘇格蘭貴族在躺平中坐等英格蘭人施捨和平。這些貴族期盼得到英格蘭國王的關愛眼光後，能藉著外力爭奪土地、財貨以及部曲徒眾。他們寧可出賣蘇格蘭的主權，只想換取自家一點點的好處。完全不在乎蘇格蘭人民的尊嚴、福祉、安全與未來。

1296年英格蘭併吞蘇格蘭後，出身平民家庭的威廉華勒斯 (William Wallace) 率領人民揭竿起義。次年，勾結英格蘭的蘇格蘭貴族引外敵入侵，企圖壓制人民的反抗。華勒斯帶領人民在史特靈 (Stirling) 抗擊。當時英方士兵裝備精良，人數眾多。反觀華勒斯帶領的軍隊，武器簡陋、人數及訓練均不足，士氣更是低落。不少士兵早已露怯意，想直接躺平、投降算了。此時，華勒斯對士兵說：

「是啊，抵抗可能會戰死，轉身逃跑或許能活下去。可是多年以後，當你們躺在床上迎接死亡即將到來時回想，是否願意用苟活偷生的日子來換取一次機會，僅僅一次機會，就是回到這裡告訴敵人：『縱使能夠拿走我們的生命，但你們永遠搶奪不走我們的自由。』」

1995年的電影「英雄本色」即講述這段歷史。華勒斯在此役戰勝後不久，因人出賣，被捕送到倫敦處死。電影結束在1314年，布魯斯 (Robert the Bruce) 帶領人民在班諾克本(Bannockburn)以寡敵眾戰勝英格蘭軍隊使蘇格蘭重獲獨立的那一刻。劇作家評述這段歷史：「他們像戰士、像詩人、像一個蘇格蘭人般地戰鬥，並贏得了自由。」壯哉斯言！

蘇格蘭跟台灣一樣，都是小小多山的國家。今天的蘇格蘭人口約五百五十萬，不到台灣的四分之一，只有英格蘭的十分之一。可蘇格蘭人在18世紀的啟蒙運動影響全世界。他們的宗教改革所興起的長老教會，引領美國獨立革命。19世紀中葉後，蘇格蘭人把近代科技文明、公衛醫療帶進台灣。台南新樓醫院、彰化基督教醫院無不由蘇格蘭人建立。在台灣北部服事的馬偕牧師是蘇格蘭人的後裔，彰化蘭大衛蘭大弼兩位醫師都是蘇格蘭人。當時台灣茶葉能打開世界市場，是蘇格蘭人的功勞。台灣人從蘇格蘭得到的好處真的不少。可我更希望台灣人能從蘇格蘭歷史中學到珍視自由、理性、民主，堅持文明與勇敢奮發的精神，這才是立國之本。

躺平或許能讓你安息，自由與和平卻要不斷奮鬥才能獲得。這就是蘇格蘭人為台灣人上的寶貴一課。